2008年7月17日星期四

那年夏天的清风微凉

在很多年以后,夏北想到当年的情景,脑海里想起的都是那张清汤挂面没有城府的脸,在他的梦中不断盘旋,挥之不去。
  七岁那年,夏北和妈妈刚搬到这个家,对这里感觉陌生而恐惧,所以每当妈妈让他出去多走走的时候,他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辞,终有依次推辞不了的时候,他来到了一块空地,那里聚集着很多玩耍的孩子。新面孔的出现自然引起了孩子们的好奇,全都一窝蜂的涌过来,一个稍大的男孩子看着他,“你是谁啊?怎么在这里。”
  “我,是刚搬来的,今天才来。”夏北说这句话的时候注意到不远处的石头上还坐着一个女孩,只是朝他看了看,又没所谓的撇开了头。那个女孩子,很特别啊。
  问话的男孩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所向,皱了皱眉,“你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?”如果比他的爸爸官职小,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宣布对小宛的所有权了。他的东西,是不能随便让别人注目的。   “我,没有爸爸。”简短的话,在孩子群中引起了不少的波动。然后为首的男孩忽然露出鄙夷的眼神,“原来是个野孩子!”
  四周的孩子也立刻起哄起来,围着夏北喊:“野孩子,野孩子,没有爸爸的野孩子!”   七岁的男孩子立刻像受伤的小兽一样冲上去,一拳打上了为首男孩的脸,可是很快那一群孩子就开始围攻他,男孩子躺在地上,手抱着头,还是第一次有了无助的感觉。就在那个时候,一个清甜的声音响起,“陆铖,再欺负人,我以后就不理你了!”
  四周的孩子全部都安静下来了,没有拳头再落到夏北的身上,夏北听到哪个为首的被叫做陆铖的男孩子说话,“小宛,你就会用这个威胁我。”夏北抬起头,看到了那个刚刚坐在不远处的女孩,看着自己,从太阳射过来的角度看起来,就像天使。
  他站起来,看到陆铖拍拍小女孩的头,“拿你没办法,我们走吧。”四周的孩子只是懵懵懂懂的跟从,离开了空地,夏北愣愣的坐到一块石头上,出神。
  不知道过了多久,那个清甜的声音又响起,“你不回家吗?”
  夏北抬头看了看她,低头不语。
  女孩坐到她旁边,“陆铖哥哥不是坏人,只是有些骄傲,你别跟他生气。”
  夏北依然沉默。
  “我叫白小宛,以后愿意就和我玩吧。”
  夏北侧头看着她红润的脸庞,看到女孩脸上细细的一层汗毛,不禁轻笑,这就是人们口中说的黄毛丫头吧,“我叫夏北。”
  “你爸爸没有了吗?我也是。。。。。。”
  一阵无语。
  “我爸爸走了,不要我了。呵呵,爸爸跟妈妈说,那个阿姨比妈妈温柔多了,所以就和阿姨走了,多亏陆铖哥哥安慰我,他不是坏人。”
  “我没说他是坏人,你很帮着他啊。”夏北微微低头。
  “不是,他很照顾我。”女孩的脸明显红了一片。
  夏北站起身,也拍了拍她的头,“那我以后也会很照顾你,记得啊!”
  男孩转身就这样消失在女孩的眼里,女孩觉得,在那一瞬,看到男孩的背影,孤单而落寞,所有的阳光,都揉进了他的身体里,也揉进了她的眼里。
  转眼十年。
  “白小宛,上课要迟到了。”男孩温柔的声音响起,从楼上传下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,“来了来了。”女孩拿着半片面包,“夏北,你又来接我上学了啊?呵呵,你真好啊!”
  “走吧,要迟到了。”男孩让女生坐上车子,飞驰而去。
  走到路口,男孩忽然刹车,背尽量挡住女生的目光,女孩吞下面包,笑,“怎么了?”然后忽的沉默,因为她也看到了,前面,是挺拔的身影,旁边有个小鸟依人的女孩,微带着羞涩的拉着男孩的手,男孩似乎习惯性的拍了拍女孩的头。那样一幅美好的图画

  夏北听到身后女孩的声音,“夏北你真傻,我已经不介意了,你为什么要停下来呢?”   女孩细弱的手轻轻的绕过男孩的腰,头靠着他的背,“不过,谢谢你,我们走吧。”

  车子徐徐的经过了那对璧人,白小宛没有回过头去看,夏北却感觉白衬衫的一块忽然之间湿了,那样隐忍的泪水,少年握车的手狠狠紧了一下。
  “是你?你有事?”陆铖看着眼前盛怒的男生,其实他知道什么事,但,和眼前之人有什么关系呢,他是她的谁?
  “你混蛋,你怎么可以让她这么难过?”依旧一拳打上他的脸,就想初识的时候一样,然这次四周的人没有帮忙的,地上的男孩子也没有还手,只是站起来,“够了?那我进去了。”   “你不可以走!”
  “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,你是她的什么人?为什么她总这么向着你?既然她这么喜欢我,我的要求有什么过分?既然为了你她可以不要我,那么为什么你们不在一起呢?”
  “你说。。。。。。什么?”夏北看着失态的陆铖,有些讶异事情的真相。
  “你走吧,不要再打扰我。”陆铖恢复了淡定,走进了教室。
  原来,是因为他,是他让小宛那么难过的。
  夏北眼睛胀胀的,不知不觉竟来到了小宛的教室门口,看到了静静坐在教室的小宛,总是那样似乎对什么都无所谓的眼神去,其实比谁都脆弱啊。
  夏北无视教室里其他女孩子的眼光,只是那么单单的看着沉思的女生,忘记一切。

小宛突然觉得教室里的气氛有些奇怪,往门口望去,就看到了出神的夏北,看到她后嘴角轻扬起了一个弧度,就是他引起了班上女生的不同啊,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,一直照顾自己的男孩已经生的如此英俊了,自己都没有发觉呢。
  小宛走过去,“找我有事吗?”
  夏北看着女孩尽力隐藏的伤感,心微微的疼,“小宛。。。。。。”
  被识破了呢,女孩愣了一下,却装做什么都没有的样子,“怎么?”
  夏北扬开笑容,细长的眼睛弯成好看的角度,“我们逃课吧,我心情不好,突然想出去散心,怎么样,陪我去吗?”
  女孩一下子看穿了男孩的把戏,却还是笑,“好啊!”
  夏北带着白小宛来到了操场的角落,那里是一堵废弃的墙,是逃课学生的主要通道,女孩第一次翻墙,有些紧张,夏北拍拍她的头,“别怕,我在。”
  他首先翻过了墙,女孩见他不见了,也试着往上爬,看来她真有做坏孩子的潜质,竟然成功爬上了墙头,而另一边的男孩,见她没有跟过来,又爬上来往这边看。   。。。。。。   然后,一路上,两人只是红着脸,无话。
  那以后,夏北再也没有去等过小宛上学,两个人似乎成了陌生人,见面也只是淡淡的打招呼,再然后,夏北转学了,据说他不见的前一天有人看见他去找过陆铖,后来陆铖就去找了小宛,再后来的事,没人知道了,夏北,就从那时候起没了踪迹。
  多年以后,夏北再回到这个城市,却感觉陌生,没有了妈妈,没有了家,没有了记忆中的那张素净的脸,于是,毫无意义。
  走在街上,他只感觉到孤独,他或许只属于孤独,朦胧中他似乎听到有人叫他,他停下来,是一个女孩子,“你是?”
  女孩子笑笑,“你可能不认识我,但我认识你啊,我是以前小宛班上的同学,我经常看到你去找小宛呢。”  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,夏北感到熟悉而遥远,“哦。”他只是如此回答。
  “你这次回来也是去看小宛的吗?”女孩奇怪的看着他脸上迷茫的表情。
  “看?小宛她。。。。。。”
  “你不知道吗?天,你竟然还不知道,小宛很可怜的,得了白血病,听说已经没几天了,只靠着化疗过日子呢?”
  白血病?!夏北心脏突然停跳了一拍,然后佯装淡然的问,“那陆铖应该在照顾他的吧?”   “陆铖??天啊,他们不是早就分手了吗?你走的那天,陆铖去找了小宛,我只听到小宛说了一句什么不喜欢了再在一起也没意思。”
  女孩话没说完,夏北一把摇晃她的肩,“她,在哪个医院?”什么都不顾了,只要见到她就好,不是吗?所有做的一切都是想她幸福,如今她不好,他竟然不在她身边?这些年,他都在做什么啊?
  中心医院。302病房。
  隔着门上的玻璃,夏北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女孩子,皮肤苍白,眼睛看着窗外的树,依然是那种对什么都无所谓的眼神,他挣扎了许久,才轻轻推开那扇门。
  女孩虚弱的看向他,忽然像吸取了什么能量般,眼睛也有神了很多,她试图坐起来,夏北连忙大步过去,“别,别起来。”
  女孩因为做化疗的缘故,头发已经不见了,眼睛也失去了昔日的光彩,情绪激动,嘴唇张合,模糊不清的发音,夏北却听懂了,她在说,夏北。
  “是我,我回来了。”夏北在床前俯下身,手拂过女孩的额头,“会好的,等你好了,我就带你出去玩,走遍五湖四海,好不好?”
  女孩的眼里突然涌出泪水,轻声说话,“那么,夏北,当年,你怎么就不要我了呢?你知不知道,我把整个城市都找遍了都找不到你。怎么,就走了呢?”
  “对不起,我以为,我走了你会幸福,我不知道,我真的不知道。”夏北握着她的手,“以后,以后我保证不会再离开了,不会让你一个人。”
  “可是。”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,“来不及了啊夏北,小宛已经没有以后了,怎么办,怎么办呢?”
  “小宛放心,我再也不会走了,让我照顾你,好不好?”
  “夏北,夏北哥哥。”看着男孩依凑她而低下的耳朵,小宛轻声说出另外很多年以来一直想说的一句话,“喜欢你,很久了。记得我们的第一次相见吗?那年夏天,要是能一直停在那时该有多好啊。”
  从来不哭的男孩子,即使在被那群孩子围攻的情况下也没掉一滴眼泪的他,在她的床前,就这么失声痛哭起来。
  15天以后,302病房的病人抢救无效死亡了,医生和护士都看到,一直照顾她的那个男人,在白步盖上之前,俯下了身子,在女孩的唇上落下了很轻的一个吻。
  就像很多年前,17岁的夏天,在学校操场一个小角落的墙头,男孩和女孩个趴在墙的两边,绯红着脸庞,无意间轻轻触碰的一个吻,伴随着记忆,就这样穿过了一个又一个夏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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